神奇兩女俠:發現另一個鄭裕玲 By Admin

 

真的很奇怪,雖然神奇兩女俠是這一批裏最後看的電影,卻是我最鍾愛的。現階段對它的感情,甚至超過當初的《單身貴族》,其

心愛之程度可與《花城》相比擬。小小強說她只看過兩遍,而我在一天之內就看了兩遍。第一遍是一個人看,第二遍是陪媽媽一起

看。看完後我媽說沒看懂,並且認為《你情我願》和《飛鷹計畫》比這個要精彩得多(我們的順序是:八星報喜,你情我願,祝福

,飛鷹,表姐系列,神奇兩女俠)。我汗……人和人的審美眼光與欣賞方式的確大不相同。飛鷹若不是嘟嘟演的,我是一秒鐘都看

不下去。就那麼個成龍模式,簡直無趣鬱悶致死啊!

 

而神奇兩女俠,卻讓我眼睛一亮,發現——另一個鄭裕玲。

 

其實電影剛開場時我並不喜歡,那是對我傳統印象中她的模樣的完全顛覆。背影出現。她著黑衣,故意扭動身體,轉過頭,是張讓

我暈厥的臉。整個妝容紅的紅如血,黑的黑似墨,白色粉底更是厚得仿佛鞋底。那是一張類似面具的臉孔,誇張矯揉。幾乎認不出

是鄭裕玲。

葉童倒是蠻有性格的,柔軟的長髮一挽,清秀古典。很有味道。

按說照我平日的審美觀,這兩個女孩應是判若雲泥,我鍾意的是葉童,而非嘟嘟飾的梁好逑。

但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她們兩個是落選于香港小姐決賽的佳麗。選美給她們造成了種種生活與精神上的傷害,尤其以葉童為甚。她因落選造成的心理壓力

丟掉了 OFFICE LADY 的工作,不敢回家,而搬去與梁好逑同住。

於是故事從兩個女孩的相遇開始。落選是星期日晚上,從星期一到下個星期日,導演截取了她們生命中的七天,向觀眾反映她們的

生活。甘生真不愧是公認才華出眾的文化人,他的攝影機鏡頭並不是刻意捕捉嘟嘟與葉童的美,亦不追求一般鬧劇喜劇中誇張的藝

術效果(譬如八星報喜與表姐你好),而是做這兩個女孩同居生活的旁觀者,客觀而略帶溫情地描摹她們看似平淡乏味的日子,直

到最後你才會恍然發覺,就是這些不起眼的細節堆砌成兩個令人憐愛的女子。

常常,我可以看見令我心疼的生活片段。於是,在甘生非同尋常真實細膩的導演中,我漸漸愛上她們,尤其,愛上那個叫梁好逑的

女孩,那個與嘟嘟其他角色都不同的女孩,也是在嘟嘟演藝生涯中空前絕後的女孩。

 

梁好逑是個不管男女都不會把她放在眼睛裏的女孩,也是我向來不屑一顧的那類人。男人愛她的身體,但不包括靈魂。女人因男人

愛她的身體而對她充滿嫉妒與鄙夷。至於我,我向來討厭笨人,自然嫌棄她有胸無腦(在我看來,有胸有腦最完美)。她有不算美

豔但清秀的臉,有“波濤洶湧”的胸(呵呵,那是拍戲時人造的),有濃豔誇張的服飾與造型(很象夜總會舞小姐),有帶了大舌

頭講話嬌嬌嗲嗲故作憨態的腔調。難忘那幕,梁好逑和其他落選佳麗在游泳池邊搶記者鏡頭。她穿俗麗的黃色泳衣,頭髮燙成爆炸

式,用一條黃絲巾紮起馬尾,攜另一大塊同色紗,扭捏著走到眾人前,蹲下,手舉過頭,燦爛地笑。後來又走到游泳池的跳水板上

,風吹動薄紗和頭髮,她仰起頭,身體如蛇扭動,眼角眉梢儘是濃濃膩膩的妖媚。

我差點沒把茶噴到床上,忍不住笑著對我媽說:“這個女人真是什麼都會。連搔首弄姿她也做得出。”

是的。連搔首弄姿她都做得好“到位”。有的演員做這種角色時十分蒼白無力,但她演來卻生動極,因為,她放得開。她是個做什

麼都全心投入的女子。那刻,我只見梁好逑,實在想像不出《你情我願》裏穿黑色鑲白花邊泳衣,不可一世高貴如女皇的汪蝶蝶。

 

那是天與地的區別。不止是衣裝和妝容的改變,而是整個人氣質的蛻變。汪蝶蝶眉目中的倨傲矜持,于梁好逑身上你便無跡可尋。

截然相反的兩個人,來自截然相反的兩個世界。

然,梁好逑雖表面上“騷”,給人狐狸精一樣的感覺,但到了“星期二”,我對她的看法便完全改觀。

 

星期二下午兩個女孩去電視臺試鏡。葉童表現一般,而梁好逑根本不會表演,念臺詞象唱兒歌,笑倒控制室裏一群男人。但她卻並

不覺自己的不好,也絲毫未感受到別人的輕侮與嘲弄。當葉童說,他們做娛樂的人自己被別人娛樂,現在也有了讓他們娛樂的人時

,她張大眼睛,迷惘地望著她道,哎,你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她不是裝,她是真的單純。她的單純,實際上是對抗這個罪惡城市的最佳武器。她的單純,讓我想起《飄》裏形容韓媚蘭的句子:

她看到醜惡的事也不明白。

單純,有時候是最有力量的。

 

所以那天晚上,兩個女孩去參加名義上是慶功宴實際上是出賣肉體供男人玩賞的飯局時,葉童在冷寂的地下通道裏大哭,說我們都

是有畢業證書的人啊,為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她死命抓住梁好逑問,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沒心沒肺?那些男人故意在你胸口蹭來

蹭去的你不知道嗎?那個小女孩子可以迷糊地眨著眼睛回答:因為這兩天沒吃好東西,所以我才想來慶功宴吃雞煲翅嘛。

她畫得濃黑的眼睛裏滲出淚珠,人家只是想吃雞煲翅……

她也心知那些人要的是什麼,只是她的願望是那樣單純,比一般風塵女子更單純。她沒有太多野心,沒有太多計謀。這樣的簡單,

簡單到令人心疼的女孩。

 

後來她們四處遊蕩,在夜半無人的精品店外看櫥窗裏閃亮的珠寶和高級服裝。玻璃上映照出梁好逑的眼睛,就是我們在大街上經常

能見到的女孩子望著櫥窗的眼睛,充滿了豔羨和嚮往。

真的只是個非常非常簡單的女孩。甚至可以說,她是純潔的。即便她有和男人親熱的經驗,心卻單純得無垢無塵。

世界上有一種人,怎樣都無法被污染,現階段的她就是。即便哭泣,那也是孩子氣的。

當她們兩個在空曠的咖啡座裏談論夢想:哎,以後我們也要在這裏見面。不知道是你過得比我好還是我比你好?說不定我們都結婚

了……

然後把嘴巴埋在手心裏嘻嘻地笑。那才是她們最真的一面。只是兩個孩子而已。卸落了所有負擔和面具。在梁好逑妖嬈陸離的脂粉

掩蓋下,其實是張清水一樣明淨的面龐,純白如雪。

 

那天有一個小細節令我十分感動。就是她們回家後,兩個人坐在一起穿著睡衣,嘴巴啊喔啊喔地鍛煉臉部肌肉。氣氛溫馨,淡淡黃

色的燈光灑落她們身體,燈旁放著一堆玩具,鏡頭從她們的臉移到睡衣,再從睡衣移到燈下。推進得緩慢而溫暖。

那一刻,我感覺得出,甘生對嘟嘟的愛情。是那種珍惜的,美麗的愛。

只有一個戀愛中的男人,才會為自己的女友拍攝出這樣動人的瞬間。讓我看時,心刹時就柔軟起來。想到自己還是十六歲的時候,

也和最要好的女朋友,有過同樣年少歡喜的記憶。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間的感情,想來,是細如發絲,透如水晶。感謝甘生,以導演的敏銳觸覺捕捉到這個細節。單單是這簡單一瞬

,已足夠我回味。

 

到了週三,辭掉工作的葉童和梁好逑同去逛街,一搭一搭地閒話。梁好逑的包被劫。

週四時,一英俊高大的男子叩響梁好逑家的門(王敏德駕到也!)。他來還小偷扔在路邊的證件和筆記本,梁好逑剛巧不在家,於

是葉童招呼他。當梁回家時,帥帥的王敏德已經脫掉上衣大模大樣地躺在旁邊屋頂上曬太陽了。

這一段兩個女人演得精彩極。嘟嘟問,葉童答,一邊答一邊眉眼舒展開來,將近幾日的愁悶一掃而光。嘟嘟奇道:你怎麼象加了油

似的?葉童絞著長髮望著窗外的男子說,他好有趣好可愛的。兩個女孩就站在窗前,隔了層玻璃,唧唧呱呱笑成一團。

後來王敏德住進了她們的家,被默許成為兩個女孩共同的朋友。他的英俊,幽默和孩子氣都讓她們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這是她們

從未見過的類型。他不是那種毫無風度急吼吼一上來就覬覦女人身體的好色之徒,而是從朋友做起,一點一滴,攻心為上的花花公

子,換言之,類似《鱷魚潭》裏周潤發的歐陽漢,女人他也要,只從來不做霸王硬上弓的事兒。

這是個有情趣的男人。尤其笑起來,有孩子的天真,輕易收服那兩個不同性格的女孩。

葉童說我給你看手相吧,嘟嘟也硬是要擠進來,嬌憨地抿著嘴角,把手交給王敏德。就是從這一刻起,兩個女孩的感情開始有了裂

痕。

王敏德是浪子,週五一整天就周旋於二人之間。兩個女孩彼此越發看不慣,甚至為了他有了第一次爭吵。

 

當天夜裏,梁好逑與王敏德一度纏綿。說到這裏有些好笑。即使她是有經驗的女孩(我是指梁好逑,非嘟嘟也),我仍能感覺她的

青澀。

那時她穿了棉質睡衣,所謂睡衣,不過比 BIKINI 多點布罷了,仍是兩截式,襯起一段小蠻腰。白天濃豔的妝卸得淨了,露出真正

少女的眉目,有股子難言純淨。頭髮向後紮起,亂亂地,垂落一綹半綹於肩。奇怪的是,我看嘟嘟穿成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其他

作品裏,也有穿睡衣,泳衣,甚至花城裏有不少露骨鏡頭。但嘟嘟給我感覺,卻完全是另一個人。她,是一個花骨朵般的女孩,好

小,好嬌,不夠精緻,卻是那麼年輕。年輕到嬌豔欲滴,令人嫉妒又羡慕的青春。

在花城裏,那種裸露,只感到熾熱狂亂到令人難以抵擋的欲望。

而在神奇裏,她的表情,在幽暗的光線中,沒有夏菁空洞到底的絕望,而是春天般的清新。似乎,是草地的第一滴露珠,似乎,是

湖麵點水而過的第一隻飛鳥,似乎,是漫漫散去的濃霧裏的,第一抹晨曦。

純淨得令人吃驚。

即使是她和王敏德接吻時,臉上的表情仍然是一片純淨。不是空白,而是純淨。

即使是她伏在王敏德身上輕輕呼吸,輕輕地說叫我寶貝時,那聲音裏,依然是一片純淨,不帶絲毫欲望,反而帶了笑意。

肌膚是柔軟的。親吻是柔軟的。每個人都很無助。這樣無助。

無助的人需要互相溫暖。

那一刻,我感覺不到她的欲望,心中這樣安靜,只有溫情。很乾淨很乾淨的溫情。

他們都是孩子。他和她。輾轉喘息的時刻,眼睛可以依然純淨無辜。孩子是脆弱柔軟需要撫摸的小動物,甜蜜地糾纏。黏著人,有

胡攪蠻纏不講理的權利。可是我知道,那只是因為無助。因為,只是個孩子。

 

親熱過後,王敏德出去陽臺上找葉童。開始時葉童因梁好逑生他的氣,最後仍撲進他的懷抱。唉……女人啊女人,看見一個自以為

是好男人的獵物,便什麼都想不起來。

男人總說紅顏禍水,其實反論證照樣成立。

星期六,兩個女孩終於為了他正式反目,在理髮店裏大打出手。王敏德卻悄悄離開,只留下一卷錄音帶。

以為找到了自己心愛的男子,以為他是上帝或觀音派來安慰自己的人,卻發現他的存在只不過一個騙局。

周日,第七天。兩個女孩偶爾路過王敏德在錄音帶中留下的地址,一個桌球室。找到他。

王敏德笑笑地說,為什麼騙你們?因為好玩嘛。做人一定要好玩。你們,一個那麼可愛,一個又那麼有個性。我都喜歡啊。就象鴛

鴦奶茶,把茶和咖啡加在一起最好。錢我會還給你們,但你們別再為了我吵架。

梁好逑說,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然後——

一把抓住他——吻他。

 

我終於懂得嘟嘟“接吻皇后”綽號的真義了。那說明她吻戲多,不錯,但她接吻之投入亦令人絕倒。每次看她接吻,總懷疑她跟對

方是不是真的彼此有情。

她吻了王敏德足足有 7 , 8 秒吧,然後換葉童。可我怎麼看葉童和王敏德 kiss 怎麼沒感覺。我知道葉童在演戲。但嘟嘟的表演

,怎麼看怎麼有感覺。

這個……女人……(每次說到她都有點咬牙切齒……),她是怎麼做到的?這樣投入,然後轉身就忘記。說不定拍完這個鏡頭就蹲

下身笑得要死。

兩個女孩輪流獻吻完後,一個賞他一下左勾拳。然後手拉手跑出桌球室。最後望一下站在窗口目送她們的王敏德。他笑得溫柔而無

奈。他是個真正的浪子,招人恨又讓人不得不覺得他的可愛。

嘟嘟和葉童回眸一瞥,再相視一笑,下樓,在夜晚的街道上狂奔。

 

香港的街道,暗色天空被滿目燈火燃亮,兩個女孩眼裏的淚水被燈光映照成一片閃閃爍爍。她們奔跑著用手背擦淚,對自己,也對

身邊的她深深微笑。

落淚,然後微笑。

 

每個女孩都是公主,每個女孩生來都高貴,每個女孩都是一隻最美麗的蝴蝶。無論曾否斷翅。

無論,那花開的時分,會是多麼的短暫。有誰知道夢裏織出來的花朵,會生出怎樣濃香的粉末。酣就酣成斷了翅膀的蝴蝶翱翔九天

的夢。

不問身份多低賤。殘喘於擾攘紅塵,她們照樣有她們的美。

她們活過,她們努力地愛過,她們得到過,也失去過。但最終,她們還有自己,還有對方。是的,有她,於是覺得自己不是孤獨的

一個人。有笑有淚,都可與她分享。

因為有她,所以一個人的感覺,兩個人感受。多麼好。

每個女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同性朋友。因為許多許多東西,是男人無法懂得,家人無法傾訴,到最後我們會發現,真正理解女人的,

只有女人。

當繁華落盡,當愛情經過,原來仍然留在自己身邊的,是在愛上一個男子時放棄的閨中知己。

 

我喜歡極了這部電影。這部拍給女人看的女性電影。我喜歡極了這裏面的嘟嘟,純然的,簡單的勇敢,如水晶一樣透明與銳利。

也許,梁好逑有一天,她的眼睛不再純淨,但我會記得。曾經,她是一個這樣可愛的女孩。是的,因為我們,都曾是一個這樣可愛

的女孩。

在梁好逑身上,看見曾經的自己,有一顆沒有皺紋的心。

在梁好逑身上,我想像十八歲入行前的嘟嘟,有怎樣天真的表情。那是今時今日這個穿黑色 ARMANI 套裝,戴 CARTIER 鑽表,拎

LV 招搖過市的女子再也不會有的表情。

 

如此的柔軟和清澈。

 

PS ,再八卦一下。

王敏德和嘟嘟的吻戲實在熱烈得緊。除此,還有一段極曖昧的過場。

王敏德陪葉童站在 VICTORIA 港邊吹風。嘟嘟去買雪糕,回來時發現他們兩個靠得好近,生氣。她把雪糕給王敏德,王遞給葉童。

嘟嘟正鼓起嘴巴不高興,王忽然握住她的手,在她還剩一半的雪糕上輕輕咬了一口。

那是個大特寫。我看見王敏德的眼睛裏,都是藏不住的深情。含了挑逗與誘惑。似乎在說:你覺得我怎麼樣?

哈哈,他和葉童在一起,無論如何我都感受不到那股電力。

唉,其實嘟嘟和王敏德也算是般配。當然是比不上和發仔啦,他們兩個絕代情侶怎麼可能有人比得上。但王敏德那種似笑非笑間的

電流也算厲害,而且嘟嘟我怎麼也覺得她對王敏德不討厭呢?

 

PS2 ,嘟嘟說她最喜歡的電影是神奇,我也是。我發現真的有人無法看懂這部電影,如我媽所說,講些生活瑣事罷了,有什麼好看

呢?我媽看到一半乾脆去洗碗。我倒。但是我真心喜歡神奇兩女俠。它不單單是喜劇,也不單單是悲劇,它不可以被純粹地歸類,

因為它是凝聚了笑與淚的故事,是生活,又有傳奇,是傳奇,但處處有我們自己的影子。

 

因為這部電影,我對甘生的好感大大增加。一是因為他的大度,二是因為他的才氣。恩,嘟嘟的眼光果然不一般。

我想假如有天我真能見到鄭裕玲,一定會和她成為好朋友。因為太多事情上,我們的看法都一致。

(哈哈,偶真是個喜歡自吹自擂的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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