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心，《流氓大亨》裏每個人

留心，《流氓大亨》裏每個人 By 念棋

“留心街中每個人，彼此匆匆過，皺著眉心”，多年前看過《流氓大亨》後很長一段日子裏，嘴邊便是反復掛著這句，雖然當初的

粵語極不標準，當初的年紀也並不一定能參透曲中的深意。

多年後，我再看《流氓大亨》，依舊還會為楚翹的最後一滴淚而扼腕，仿佛這如許年來的期盼越不過一雙眼 ―― 一雙未曾睜開的

眼。我知道，那最後一滴淚凍結的思念，我知道，不管阿昌怎樣的呼喚，都是灰飛煙滅。

好似曾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是導演，《流氓大亨》的續集裏，我安排王子吻醒了公主。那個夢是多年前，一個善良的孩子最樸素

的願望。終究是空想。

當初理解的流氓大亨，流氓是偉舜，大亨是阿昌。於是怎麼也弄不明白那個壞到極點的偉舜怎麼會排到高大全的阿昌前面。長大了

長知識的時候，方知道此流氓非彼流氓，流氓還有一層意思是社會最底層散混的人群，通俗點講，就是毫無背景沒錢沒勢沒地位的

人。這樣一來，我弄明白了，流氓大亨，或許是一個人，是講阿昌由困窘青年到億萬大亨的發家史。呵，用發家史來概括似乎殘酷

了些，這樣一個帶有明顯貶低意味的詞用在正面人物阿昌的身上，顯然有違劇集的本意。

那劇集的本意究竟真是褒揚阿昌這樣一個二十四孝兒子、二十四孝大哥、二十四孝男友、二十四孝老公堅忍不拔地在逆境中崛起的

感人奮鬥史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代價未免過於慘重。

楚翹，醒不醒得返已經不再重要，從阿昌決定收購贊威的那一刻起，楚翹便已註定是這場復仇的犧牲品。阿昌甚至還來不及體味復

仇的快感，便又陷入另一場復仇。復仇複復仇，幾時休？編導自然不會不休，於是，偉舜在跌落高樓的前一秒，告知了藏匿楚翹的

地點；於是，他完成了角色使命，腦漿塗地；然而，悲劇之所以是悲劇，取決於其無可挽救性，即便是壞人罪有應得的收場，也換

不回好人 happy ending 的結局。

讓楚翹選，我相信，她寧願選那個在街邊賣牛雜的阿昌。但命運，註定的事情，誰又能胡亂假設呢？“天做事天敢當”阿昌這樣勸

誡過別人，安慰過自己，卻也是終究鬥不過天。

每個人的貪嗔癡老天都盡收眼底，我們緣都不過是俗人。

“留心身邊每個人，冷冷的雙眼，試問何因，人在匆匆裏，那曾會知道，今天你我是遠還是近”曲子很入心，重溫每個人的臉，皆

泛漣漪。

那時的萬子雖不似《巨人》那般不可收拾的發福，卻也早不是最初的陸小鳳。不帥，卻怎麼看都是一臉正氣。當年看《流氓大亨》

，全家人皆被阿昌感動，那時的是非觀太清晰，懲惡揚善的心情太迫切，全然不會如今天這般權衡復仇的信價比。於是，萬子成了

奶奶一時間追捧的小生；而我，卻一直沒有對他太過感冒，總覺得他的臉實在太大太肥了：）

那時的嘟嘟，很紅；現在的嘟嘟，照樣紅；但是，中間一段輾轉臺灣的發展路程，怕是平添幾多悵然。偶然看到台劇《愛在他鄉》

裏嘟嘟和寇世勳的搭檔，不習慣到極點；直到《男親女愛》裏和黃子華的歡喜冤家，才又讓我找回嘟嘟的感覺。楚翹讓我對於嘟嘟

的喜愛一直延續至今，雖然，她再沒有第二個角色讓我眼前一亮，但僅楚翹最後一滴淚便可令我回味一世。

那時的劉嘉玲被稱作演戲不成熟的新人。大陸人演大陸妹，這似乎已經是 TVB 亙古不變的傳統了。我不喜歡林月明，當看出楚翹暗

戀阿昌的那一刻起，便極度排斥月明；好在她的走紅讓我看出了她和阿昌慘澹收場的端倪，大部分時間，便不會在意她的戲分了。

電影裏的劉嘉玲，擺脫了電視劇裏的青澀，從《阿飛正傳》到《無間道 2 》，她的光彩任誰都擋不住； SKII 的廣告拍的她太美太

精緻，每每翻開時尚類雜誌的廣告，都驚為天人。

那時的海味，好清純，看得人眼裏心裏都能淌出水來。因為純，便註定蠢。不單是角色，演技也顯得蠢蠢的，《義不容情》、《今

生無悔》裏的她演的也同樣純，卻不似學寧這般蠢；後來的《末代皇孫》、《今生今世》更是成熟不少。雖然方學寧是我認為海味

演的最糟糕的一個角色，但我依然會很心疼這個女子，因為，那是我喜歡上周海媚的起頭。

那時的吳啟華，反派演得出神入化，卻不曾大紅大紫；倒是後來人模人樣的程至美博得不少女孩的歡心。我不喜歡吳啟華，實在是

因為鍾偉舜壞得太徹底。我一向對 TVB 劇集裏的壞人網開一面，甚至專門善於挖掘他們的閃光點，但是，偉舜實在讓我找不到任何

原諒的理由。吳啟華到位的表演更加讓我將他永遠定格在了鍾偉舜的座標上，永世不得翻身。於是，怎麼看程至美怎麼彆扭，還是

看到電影《新龍門客棧》裏被磨石擠扁的那個太監的時候，找到久違的親切。

那時的王書麒，嫩得沒有一點棱角，全然想不到日後在《烈火狂奔》裏跟郭富城搶袁潔瑩的他，眼神會那般犀利。那時的娛樂消息

相當閉塞，而我，卻不知從哪里得知他跳槽亞視的消息，他說，亞視雖不及無線條件好機會多，但工作環境卻令人十分愉悅。事隔

經年，我依舊記得這句話，那也是我最初對亞視和無線差異的認識。至於他的現在，我則一無所知。

那時的關海山，我還不知道人們叫他蝦叔，我只在揣摩這個臃腫的老頭是真的老態龍鍾了，還是演技一流；那時的李香琴，眉眼裏

全是戲味，看得出是久經沙場的老戲骨；那時的南紅，我還不知是導演楚原的夫人，便深信半老徐娘裏也有風韻猶在；那時的吳孟

達，找不到一點喜劇細胞的蛛絲馬跡；那時的吳家麗，匆匆過場，卻百媚風情；那時的龍套，有艾威，有黎耀祥……

……

那時的我，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為了別人的眼淚而落淚，單純地好惡；全然估不到十來年後，能如此這般冷靜的重溫當年的故

事，而感觸卻更深刻和複雜。

留心街中每個人，彼此匆匆過，皺著眉心，重疊的足印，細踏了千遍，多千遍，看落也不要緊……